商業客 這幾年,商業地產最時髦的詞叫“非標”。標準購物中心捲到同質化發膩,開發商們往老廠房、老街巷、舊倉庫裏鑽,試圖用“故事感”換流量。

但小體量非標商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答案是:對味。它沒有大MALL的流量護城河,沒有全品類的一站式底氣,唯一的武器是“另類”——能不能說出這塊土地自己的故事,能不能接住這片人羣真實的情緒。

標準商業拼效率,非標商業拼共鳴。幾萬平方米的體量,裝得下標準化的野心,卻裝不下標準化的活法。

所以,判斷一個非標項目有沒有戲,別去看招商手冊,下午四點去現場坐一坐,那個不早不晚、人不多的時刻,比任何宣傳推文都誠實。

一個還沒醒的場子

9月26日,中秋假的第二天,下午四點。

駛出磨碟沙隧道,眼前是阿里、騰訊、小米、歡聚等一眾科技公司的玻璃幕牆總部;轉個彎,面前是1985年投產的珠江啤酒廠原包裝車間,如今叫“啤酒廠1985”,一個3.6萬平方米的非標開放式商業體。當天是該項目開業的第四天。

下午四點,這個時間點很妙。節假日下午的寫字樓片區像按了暫停鍵,街上沒什麼人,不過可能運營方一點都不慌,因為人都還沒來。畢竟,微醺是夜間生意。當然也不排除,此時室外高達34攝氏度的原因。

走進“珠江雲手”,能看出設計方花了不少心思:腳下的水磨石裏嵌着翠綠、琥珀、深棕的啤酒瓶碎片,頭頂是過濾機盤改裝的吊燈,發酵罐、灌裝機散落其間。項目首層保留了27項釀酒老設備,每一件都修繕過、展陳過,消費者伸手就能摸到歷史。

看到這些,商業客忍不住想起深圳那個“答案”。去年4月,商業客也曾實地探訪過同樣由啤酒廠改造而成的小體量商業項目深圳華潤啤酒小鎮(又名BREWTOWN啤酒小鎮),並撰寫了《精緻下的“淡淡憂傷”——小體量商業復興 | 深圳篇》。

“無IP,不商業。”BREWTOWN的IP同樣藏在毛細血管裏:冒着白氣泡的巨型啤酒瓶、坐在屋檐上的啤酒玩偶、電梯裏的酒瓶指示燈、酒桶造型的垃圾桶、啤酒管道式的空調通風管。

兩個項目都明白,啤酒不是飲品,是記憶點。

然而,IP只是氛圍,除非項目是奔着做公益去的,不然都得考察業態。

從招商清單來看,啤酒廠1985目前的業態幾乎全是關於“吃”的,咖啡、簡餐、正餐,佔比九成,宣傳冊上共38家。

其中正餐包括:八旗味道、四季涮、揚州食集、客頌等;咖啡烘焙:KUDDO COFFEE、Grid Coffee、Peet‘s’、此刻熱麥等;簡餐燒烤酒館類包括:花和尚、COMMUNE幻師、GOVOS、布蘭兔等。

而消費體驗類則相對較“弱”,包括巖時攀巖、TREK騎行、西西弗書店、PICOCICI 娛樂空間、閒魚循環商店、可口可樂,共六家。

乍一看像偷懶,細想原來是對症下藥。

項目周邊是互聯網巨頭總部,20-35歲青年佔比過半,這羣人早上要一杯咖啡續命,中午要一頓不貴又體面的簡餐,晚上需要一個微醺的出口。而餐飲是唯一能橫跨白天黑夜、工作與鬆弛的業態。

下午四點,書店裏有人翻書,咖啡店坐了七八成,攀巖館還在裝修,場內比想像中熱鬧,但熱鬧得安靜,因為現時開業的都是“白天營業”的生意。周邊寫字樓客羣工作日晚間才來,週末白天全靠遊客和遛娃的撐場。錯峯,是這個項目最硬的考題。

更值得思考的是,隔壁琶醍本身餐飲佔比就高,同一條江岸上,兩攤微醺生意要怎麼分?

帶着標準答案的優等生

操盤啤酒廠1985項目的運營方,是萬科印力,管理商業面積近1500萬平方米、項目超220個的國內商業地產的“標準答案製造商”之一。

珠江啤酒出土地、出IP、出四十年工業遺產,萬科印力出招商、出運營、出方法論,“國資+大廠”的組合,放在全國城市更新項目裏都是頂配。

廣州永慶坊已經證明,萬科系能把歷史地段做成可持續的生意,這是它最值錢的履歷。而針對啤酒廠1985項目,真正見功夫的,是它造節的手藝。

開業撞上中秋國慶檔,項目端出了自創的“大不鳥微醺生活節”,集結亞洲TOP50酒類品牌,配上現場演出和各式玩法,還放出萬杯免費精釀的福利。

商場的每一層都設立了“免費啤酒攤”,只要掃碼關注公眾號,就可以免費領取一杯約200ml的精釀,7種口味任選。當然,消費滿188元,就能把整個檔口的酒一杯一杯地給你蓄滿。

在這個項目裏,運營方想要打造的或許是下班後的那口鬆弛,從寫字樓踱步到江邊,吹着晚風、喝着精釀、聽着音樂,卸下一天的班味。

但微醺這件事,究竟是開業引流,還是想做長生意,得看“週五晚去啤酒廠1985喝一杯”能否成為琶洲白領的肌肉記憶。

當時,深圳BREWTOWN項目新開業時也被網友詬病,認為它虛有啤酒IP之名,業態姓“啤”的少之又少,但一年後靠着“城市酒窩節”精釀市集、“酒+音樂”、“酒+運動”、“酒+寵物”的季度活動,把“上頭”做成了節日,續上了項目的人氣。

可續上的是熱鬧,續不上的是非標商業真正需要的獨特個性。非標商業要的是意外感,大廠SOP要的是確定性,這兩件事天生擰巴。

連鎖濃度偏高、個性品牌偏少,精緻確實是精緻的,卻總有“在別處也見過”的熟悉;坪效壓力下,餐飲永遠是安全牌,如果3.6萬平方米里餐飲業態佔比過高,那它與一條高檔美食街的區別,可能就只剩下牆上的發酵罐了。

說到底,工業遺存最好的結局不是被保護,是被使用。

啤酒廠1985開局是漂亮的,歷史是真的,空間是獨有的,客羣也是精準的。可一瓶啤酒好不好喝,要等它涼了才知道;一個商業體成不成功,要等開業的熱鬧散場、微醺褪去之後,看寫字樓裏的人還願不願意為那點“沒用的美好”繞一段路。

深圳那杯,醒了一年,廣州的這杯剛倒上,但願它別隻醒在開業那天。